【宏观经济对话】如何理解当前经济的难点与政策的新意-9游会

汇集中国顶级高端智库研究成果,一站阅读中国智库优秀文章

【宏观经济对话】如何理解当前经济的难点与政策的新意

2022-01-06 04:25

题记:2021年12月19日,北大国发院第六届国家发展论坛在承泽园隆重举行。论坛由北大国发院主办,中国石油集团国家高端智库联合主办。本文根据北大国发院金光经济学讲席教授卢锋,北大国发院经济学长聘副教授赵波,长江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总裁助理伍戈在本届“宏观经济形势展望暨第59次经济观察报告会”专题论坛上的圆桌对话内容整理。对话主持人为北大国发院经济学长聘副教授、北大数字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黄卓。



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重要信号

黄卓:对2021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报告,你们印象最深刻的内容分别是什么?


赵波:我印象最深刻的内容是要“统筹推进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健全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制度”这一点。


我国目前的社会保障体系,包括医疗保障、失业保险、养老金保障都比较分割。我们有大量流动人口在经济建设中起到了巨大作用,但现有公共品的提供模式导致流动人口无法在常住地享受到这些公共服务。比如失业救济金的领取,规定外籍人口不能在工作地领取失业保障而必须回到户籍所在地。不过,现在上海、北京都在改善,对于满足条件的流动人口,上海实行按月领取,北京可以一次性领取。医疗保险的异地结算和养老保险全国统筹是如此。这些是全国范围内都很期待的改革。只有把这部分配套改革真正落实,解决流动人口的后顾之忧,消除人口迁移的壁垒,劳动力要素才能真正流动起来,为经济建设服务,也使得人民共享城市化和经济发展的成果。


伍戈:我印象最深刻的其实是一句老话,隔了这么多年之后重新回到了2021年经济工作会议的文件中,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客观来讲,这句话是在经济“三重压力”总体比较大的时候再次提出。背景是国内外对于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方向还有一些困惑。重提过去几十年我们一直在坚持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对于大家信心的重塑有帮助。


卢锋:年度经济工作会议都会有针对性新精神,在2021年极为特殊形势下,这次会议让人感到新意更多。


例如把经济形势困难和挑战表述为面临“需求收缩、供给冲击、预期转弱”三重压力,这个系统概括超出了早先学界和市场预期,显示决策层对经济增长面临的现实问题有比较清醒的认知。


在应对方针上也有很多新内容。除了重提“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还要求各地方各部门合力“稳定宏观经济大盘”,要求适度超前搞基建等等,预示明年稳增长政策可能会有一些较大力度举措。


会议对形势分析和政策部署也没有就事论事,而是上升对更高层层面的阐述和要求。比如强调要敬畏历史和文化,慎重决策、慎重用权等,注重现实针对性同时也涉及到规律性问题。又如还提出要加强经济学等方面知识的学习,这也给北大国发院这样经济教学研究机构提出了新的要求。


如何增强市场预期?未来出口会升还是降?

黄卓:请问伍戈,当前市场环境下,哪些政策或市场信号会显著增强人们、特别是民营企业家对未来经济的预期?



黄卓教授主持


伍戈:我们可以从周期性、结构性两个维度来看这个问题:


从周期性而言,我们固然要跨周期,但是也要逆周期。特别是在经济压力比较大、失业率上升的情况下,逆周期或者跨周期政策都要加大力度,但是又不能“大水漫灌”,把握好度很重要。如果财政和货币发挥逆周期的调节作用,而且力度能上来,经济状况就会好转,老百姓的可支配收入就会提高,失业率也会下降,大家的信心自然会上来。


更加复杂一点的是结构性问题,特别是民营经济领域。过去几年,中央一直传递出非常重视民营经济发展的信号。可是,为什么如今民营经济又有顾虑,或者对投资方向迷茫?处理好政府和市场两只手的作用非常重要。防疫期间中国政府确实发挥了强有力的作用,也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但是如果未来疫情不再是常态时,政府在有些领域可能要边际退出,还是要让市场发挥更重要的作用,给民营企业更大的空间。处理好政府和市场“两只手”的边界,我相信预期会真正提升。


黄卓:您又怎么预期2022年的外需,以及它对2022年中国经济增长的影响?


伍戈:2020年底至2021年初的预测显示,2021年出口会下降,但是最新的出口数据显示同比增速仍然在20%以上。这确实展现了出口的韧性。医学家都无法准确预测疫情什么时候会结束,而基于不确定的判断做宏观预测,难上加难。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相信医学家有能力阻止病毒蔓延,相信疫苗管用。


全球的供需缺口现在依然非常大。中国提供了强有力的生产,当前全球的需求要靠中国来供应,很多新兴市场国家目前的产能利用率,以及工业生产都远远没有恢复到疫情之前。因此,未来中国出口份额下滑的速度,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慢。从这个意义而言,外需依然具有韧性。但是从周期来看,前瞻性的全球pmi指数,以及美国消费结构显示,商品消费几乎没有增长空间,服务业还在修复期,并不利于中国出口持续增长。


总体而言,我们还是认为未来中国的出口增速会降低,如果叠加2021年极高的基数,2022年下半年中国出口下行的速度可能会非常明显。



伍戈先生


房产税将如何影响人口流动?房地产行业风险与预期如何?

黄卓:房价和经济都会影响人口流动,具体而言,房产税会对人口流动有何影响?


赵波:从最近两次人口普查的数据来看,一个地区人口净流入与否,主要还是受经济发展的影响。经济增长快的地区,对于人口的吸引力就越大。至于房产税对于人口流动的可能影响,取决于房产税收入的使用情况。如果房产税收入全部留在当地,则可能会加剧人口的集中程度。这是因为在经济增长较快的城市,居民收入较快的增长会带来房价的快速上涨,而高房价又会带来更多的房产税收入,使得当地政府能提供更好的公共品,比如教育资源、基础设施和生态环境的改善,进一步增加对于人口的吸引力。从国家改革的方向来看,在常住地享受更多的公共品服务是大趋势,人口流动的成本在未来会进一步下降,人口集中的趋势是会进一步加剧。


要避免特大城市过度拥挤、减少其公共资源提供负担,主要出路在于平衡区域的发展,减少而非加强要素流动的壁垒,让公共品的供给变得更为平均。根据我在前面关于房产税的讨论,如果中央能够统筹使用房产税税收收入,增加对于落后地区的转移支付,将有助于让公共品的提供变的更为平均,缓解特大城市的人口流动压力。 


黄卓:目前中国房地产行业总体风险怎么样?未来会怎样发展?


赵波:可以分两个方面来看地产行业的总体风险和发展预期。


从2020年监管部门出台新规控制房地产企业有息债务增长的“三条红线”、房地产信贷集中管理开始,房地产企业的银行贷款发放就受到负面影响。对比居民部门的数据来看,居民现在的放贷余额是38万亿元,占gdp比重38%左右,这个比率相对美国及其他发达国家,居民负债并不是非常高,而且中国个人没法破产,这跟发达国家也不太一样,所以我个人总体并不太担心这部分的风险。至于房地产企业70%-80%的负债率,是过去多年累积的结果,也不完全是房产企业单方面的原因,还和银行、地方政府有关。认识到这一点很重要,避免我们在执行政策时候一刀切、一管就死,要逐步化解房地产企业高负债率的风险。



赵波教授


目前控制房企资产负债率、现金负债比的规制政策是正确且十分必要的。短期来看,的确会对房地产市场造成负面冲击。但只有通过循序渐进的改革,房地产风险会慢慢降下来,这对于维持长期房市场均衡的良性发展是有必要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了稳定预期,对于房地产市场尤其重要。如果居民部门或企业部门相信政府对于长期调控房价的决心,维持关于未来房价平稳增长的预期,那么预期的自我实现也会避免当前的房价的大起大落。 


从最近这几个月的现实情况来看,贷款发放有所放松。正如我前面所说,应该区别对待居民贷款和地产企业贷款。此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提到“支持商品房市场更好满足购房者的合理住房需求”,这将有助于在降低房地产风险的同时实现房地产市场的平稳过渡。


未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解读

黄卓:请卢锋老师分享如何看待跨周期调控新方针,以及下一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


卢锋:2021年年中调整年初应对危机超常扩张政策是必要的,具体过程中退出节奏较快和力度较大,后续疫情局部散发派生间歇性冲击,内需特别是消费复苏受到较多制约,经济和就业恢复至今未能达到较为充分水平。现在高层决定要尽快改变这个局面,预期2022年财政与货币政策会朝积极和扩张方向显著转变。


2020年7月底提出的跨周期调控是一个新政策方针。我国制定经济政策重视从现实出发和问题导向,这个新政策方针与特定现实经济环境密切相关,本意是要对疫情期宏观经济较大起伏进行跨周期管控,以求经济增长更为平稳有序。当然,在疫情复杂形势下,新方针实施也提出了一些需研究探讨的新情况。


随疫情变化,2020年初经济深度下跌后较快复苏,2季度已展现全面复苏形势。按逆周期调节思路,考虑2020年经济增速仍会是深谷,下半年政策似应继续相对宽松以助推较快恢复到疫情前趋势轨迹。不过这样2021年经济反弹强劲达周期高点,下一年可能较大幅回调。这时跨周期调控实施较克制收敛的宏观政策,有助调控后续经济波动,由此可见新政策不拘泥现成理论的创新特点。


结合实际总结经验,跨周期调控或需关注两点。与逆周期调节主要针对宏观经济运行已成格局加以调节管控显著不同,跨周期调控建立在对某个未来时段的下个周期阶段预期基础上,以预期出现的经济形势特点为前提,因而对有关未来经济走势的预测准确性要求高出了一个数量级。如果预测偏差较大,即便本来合理的调控意图就难以实现,甚至不能排除出现事与愿违的效果。


改革开放以来长期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和“发展是硬道理”方针,由此形成的政策协调机制在促进增长上作用重要。如果跨周期调控被理解为一段时期可淡化增长优先目标,一些部门利用“难得窗口期”频繁重手出台管制举措,可能派生不利的合成作用,并使跨周期调控所假设的未来特定增长形势发生内生性偏移。因而科学高效地跨周期调控,需缩小预期偏差并优化结构性管制政策。


目前经济运行虽面临较大下行压力,然而也有一个重要有利变化,就是跨周期与逆周期调控思路趋于一致,共同指向积极呵护经济复苏与趋势回归。随政策思路厘清校准,2022年新年后财政、货币及其它稳增长政策有望陆续出台,经济运行有望出现新的阶段性特点。



卢锋教授


黄卓:最后请三位用一句话来表达对2022年中国宏观经济的期待。


赵波:短期的缓行是为了长期更大的进步,希望2022年政策目标更长远一点,坚持改革、坚持创新,优化供给,着眼于经济的长期增长。


伍戈:2022年是虎年,希望中国的经济能够“虎虎生威”。要实现这样一个宿愿,我认为一要经济纠偏,二要重塑信心。“治大国如烹小鲜”,还是要更注重供需最基本的经济规律。


卢锋:目前经济再次面临下行压力,当务之急是要正视当前困难,反思和总结经验,积极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的方针政策,使得宏观经济大盘在2022年能尽快企稳向好,使得我国长期经济发展能行稳致远。


整理:王志勤 | 编辑:王贤青


“宏观经济形势展望”专题相关阅读:





来源: mp.weixin.qq.com/s/?id=5f7678458652a43219c85754269f29eb&source_url=https://mp.weixin.qq.com/s/j1ulkwm_2x7pm6fpvp0kea
0

阅读:1078311 | 评论:0 | 标签:自媒体

想收藏或者和大家分享这篇好文章→

“【宏观经济对话】如何理解当前经济的难点与政策的新意”共有0条留言

发表评论

姓名:

邮箱:

网址:

验证码:

公告

收集世界领先的智库成果和文章,为国家发展贡献技术力量。
推荐智库网站请在 关于 页面留言

标签云

网站地图